王永琴
不知不覺間,地里已經(jīng)萌動出繡花針般的芽尖兒,將大地繡得一片亮黃了。河岸邊的柳條兒也打起了苞蕾,朦朧著青澀的圓眼睛,像個害羞的小姑娘一樣,在枝頭打量著周圍的世界。
吃了個把月春酒的人們恍然醒來,猛地覺察那發(fā)福了的肚兒再也承受不起酒肉的負累了。這時,就想吃些清淡可口的小菜,清理清理腸胃,一解春困。
經(jīng)得一場春雨的浸潤,露天地里的菜薹冒尖兒了。清炒、汆湯都不及煮霉豆渣來得過癮。到地里掐些鮮菜薹回來,清洗干凈,揪兩寸長段;霉豆渣切薄片入鍋炒至亮黃,以少許鹽入味起鍋;葷油入鍋下干紅辣椒蔥姜蒜瓣兒爆香,倒入水開后,下菜薹豆渣,文火慢煮五六分鐘,起鍋前撒蒜苗碎。一缽菜薹煮豆渣呈上桌,青枝綠葉點綴在淡黃湯汁間,清雅素凈,絲絲沁甜中蘊含著淡淡的豆香味兒,暖心又解膩,這時就連香菇雞湯、蓮藕燉臘豬蹄都得靠邊站。
緊接著,地米菜拱出了泥土,舒展著寸多長、鋸齒狀、柔和的葉片兒,接受著陽光雨露的滋潤。農(nóng)諺有“三月三,薺菜當靈丹”之說,勤快的母親們一大早就挎著菜籃出了門,菜園邊邊角角靠“鑿壁偷光”長出的地米菜已經(jīng)足夠一家人吃頓餃子的了。剜回半籃子,洗凈切碎,再從雞窩里撿幾個熱乎著的土雞蛋灶火炒后,將雞蛋碎和地米菜拌勻調(diào)味,盛入白亮搪瓷盆中,粒粒金黃附著在點點油綠上,恰似一盆盛開著的迎春花兒。接下來,和面、搟皮兒,將綠葉黃花兒包成一個個圓鼓鼓、白胖胖的餃子,下鍋煮熟了,夾一個,送進口中,細細咀嚼,滿嘴里都在鼓蕩著春天的氣息。
春鮮滴翠,惹人醉。不經(jīng)意間,人就上了癮,嘗過了地米菜雞蛋餃子,一天到晚地盼著大地快些綠啊,念叨著花兒快些開啊。
春韭菜上市了。俗話說,頭刀韭菜,二刀肉。割一把春上的頭刀韭菜,刀口上都是清香欲滴。韭菜和雞蛋搭配能做出許多鮮美可口的吃食:韭菜炒雞蛋、春韭菜雞蛋餃子、韭菜盒子……都是鮮美得叫人咋舌掉眉毛的。
“等閑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春天恍如一群嬌羞的小姑娘,一天天地出落得姹紫嫣紅起來,心心念念的人們終于可以大顯身手了,管它綠葉黃花、枝枝蔓蔓,尖尖兒的、芽芽兒的、桿桿兒的、嘴嘴兒的、瓣瓣兒的、絲絲兒的、朵朵兒的、葉葉兒的,都是舌尖上的美味。
椿芽是生長在樹上的香氣濃郁的一道春菜,將嫩乎乎的椿芽掰回來,焯水切寸段涼拌,佐以紅米椒海米碎蔥姜蒜末兒,澆滾油,滴少許生抽、小磨香油,那真叫的是香上加香、芳香怡人哪。椿芽焯水切碎煎雞蛋,入口濃香綿柔,下酒下飯皆相宜。魚腥草多生長在竹林、河溝、濕地旁,趁著鮮嫩的魚腥草剛冒出三兩片紫微微的芽兒,將其自根部折取回來,撒少許鹽腌漬十幾分鐘,擠去水分,放入足夠的調(diào)料,鍋中燒滾油澆入,隨著“刺啦”一聲爆響,白煙迷蒙間,魚香氣撲鼻,入口爽脆清涼,頓覺春困全消。魚腥草和綠豆一起燉豬心肺,有潤燥補肺、清熱解毒之功效。醬干菜多生長在竹林河溝邊土壤潮濕之地,遍身通亮微紫,葉片二三指寬、兩三寸長,微風輕拂間,含煙滴翠,說不出的泛紫泛綠,惹人憐愛。揀拃把長、粗壯肥嫩、桿若筷子頭兒般粗細的采摘回來,焯水后以涼水沖洗兩遍,切碎末,佐以調(diào)料,熱鍋熱油清炒,入口綿軟爽滑,解膩刮油最好不過。蕨菜俗名雞腦殼,纖細的身桿頂著滿腦殼卷曲成花公雞冠子一般密匝匝白蒙蒙的小顆粒,活像大公雞冠子,人愛的就是那一腦殼的雞冠米!將雞冠米掐了回來,焯水后涼拌或是炒臘肉,是入得了席面的搶手貨。刺苞頭雖是長了一身的刺,將其頂頭那白蒙蒙的芽苞折取回來,焯水切碎炒臘肉,不僅是一道綿柔可口的下飯菜,據(jù)說還能養(yǎng)胃呢。蒲公英切碎了和雞蛋煎炒,既嘗得一口清香,亦具消炎祛燥之功效。聽說還有人采了望春花回來,晾干炸了吃,真是別出心裁!
春天的大巴山鮮嫩翠綠,廣闊浩渺,無論山川、田野、溝壑、溪邊,任何一抹青綠,都是大自然饋贈給人類的珍饈美饌。乘著春風的旋律,滿懷激情,去親近山川大地,踏青賞花摘春光,順手掐大把春鮮,一團春意思,兩手綠氣息,三口出至味,四兩賽千斤,五味勝滿席,一季春色養(yǎng)神仙。
春叮叮當當一路響著鈴兒,念起家鄉(xiāng)春正上著勁兒,心真是癢癢兒的!